垢斑驳的木槌上,像撒了把陈年的碎米。这是丈夫头七的忌日,她特意选了最饱满的油菜籽,炒籽的焦香混着雨气,在青瓦缝里洇成往事的形状。 咚——咚——第一记木槌落下时,檐角的铜铃突然响了。赵老太太恍惚看见丈夫的背影映在蒸腾的水汽里,他总说榨油如击鼓,十斤菜籽九分力,剩下一分要听木头说话。此刻二十八斤重的檀木槌在她手里显得格外沉,槌头包浆处凹下的弧度,刚好嵌着丈夫右手虎口的老茧形状。 春桃躲在柴垛后数着木槌声,数到第十七下时,看见油槽里渗出第一滴油。那油珠悬在檀木缝隙间,像枚凝固的琥珀,折射出灶膛里跳动的火光。炒籽的铁锅里,菜籽正发出细碎的爆裂声,像极了去年惊蛰那天,她帮赵奶奶添柴时,不小心碰翻的那筐蚕豆。 桃儿,把蒸桶递过来。赵老太太的声音打断了少女的遐想。春桃抱起刻着光绪丁未字样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