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爹的赌瘾越来越大。
秋天的时候他输了一百两,冬天又输了两百两。
放债的人开始找上门来。
起初是白天来,在门口坐着,赶也赶不走。
后来是晚上来,砸门。
再后来就是半夜fanqiang进库房,搬东西。
后娘不让我管。
她总是自己去应付那些人,有时候赔笑脸,有时候塞银子,有时候签字据。
我半夜从窗户里看过一次,三个大汉围着她,其中一个揪着她的衣领,把她往墙上推。
“温秀才在我们那借了六百两,利都翻了两番,你再不拿出来,别怪我们不客气。”
后娘被松开以后咳了好一阵。
她从库房里搬出两块金砖,递过去。
这个画面我反复想了很多天。
我一直以为那些半夜出入的男人是她的相好。
齐婶子也是这么说的:“一个商户女,能有什么好品行?半夜三更男人进进出出的,啧啧……”
可那些男人每次来,都带走东西。
来的时候凶,走的时候提着金器。
后娘的指甲缝里有泥,裙角上有灰,在搬金砖的时候崴了脚,一瘸一拐地把库房门锁上。
我没有去扶她。
那个冬天,爹又输了一大笔。
比以前所有的加起来还多。
放债的人直接带了家伙来,把前厅的桌椅全砸了。
爹缩在书房里不敢出来。
后娘跪在那些人面前,磕了三个头。
“给我一个月,一个月凑齐。”
领头的啐了一口:“你拿什么凑?这破房子都不值那些钱。”
后娘抬头,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:“我沈家在南边还有些关系……一个月。”
那人踢了她一脚,走了。
后娘撑着地站起来的时候,膝盖上的布都磨破了。
她看见我站在门口,匆忙拢了拢头发,挤出一个笑。
“阿蘅,吓着你了?没事,生意上的事。”
我转身回了房。
挨着门板坐了一夜,把指甲掐进掌心里。
不是心疼她。
是恨我爹没用,连累我和我娘的东西跟着遭殃。
第二天后娘出了门,三天没回来。
回来的时候瘦了一圈,手里攥着一叠银票。
她把银票给了放债的人,把那笔债清了。
然后她回来做了一顿饭,白菜炖豆腐,蒸了一条鱼,煮了一锅棒子碴粥。
全是便宜菜。
她坐在桌边看我和爹吃饭的时候,自己一口没动。
我第一次注意到她的手指比我娘的粗,关节上有裂口子,是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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