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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柏林的第二个月,我的父亲打来了电话。
这是我从江州离开后第一次跟父亲通话。
之前我只发了一条消息说“我去德国交换了”,父亲回了一个“好”字。
电话接通后,父亲沉默了很久,才开口。
“竹心,你妈那本日记,你给那个姓江的看了?”
我的心一沉。
“嗯。”
“他配知道吗?”
父亲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有些可怕。
我握着手机走到窗边,看着街角那家咖啡店的招牌在风里晃。
“配不配的,他知道了。那是妈妈留给我的东西,我想给谁看就给谁看。”
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。然
后父亲说:“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看那本日记吗?”
我没说话。
“因为我不想你活在仇恨里。你妈走的时候跟我说,别让竹心去翻这些旧账,让她干干净净地长大。可你还是翻了,你还是给了那个姓江的小子。”
父亲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。
“你知道他看完之后会怎样?他会愧疚,会想弥补,会来纠缠你。你受的伤已经够多了,我不想你再被他拖回去。”
我的眼眶突然就红了。
这是我第一次听见父亲说这么多话,第一次听见父亲声音里的心疼。
从小到大,父亲都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。
母亲走后他变得更沉默了,每天早出晚归,很少跟我说话。
我曾经以为父亲不爱我,后来才知道他只是不知道怎么爱。
他失去了妻子,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个像极了妻子的女儿。
“爸,我不会回去的。”
“你保证?”
“我保证。”
父亲又沉默了,最后说了一句:
“好好活着。你妈在天上看着你呢。”
然后挂了电话。
我站在窗前,泪水终于滑下来。
我想起母亲日记最后一页的那句话:
“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麻烦,去一个远的地方。好好活着,别让别人的错误,惩罚你的人生。”
我擦掉眼泪,打开电脑,开始做我的设计作业。
我决定把“修复”这个主题做下去,做出一个完整的系列。
我要让所有人看到,碎了的东西可以变得比原来更美。我可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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