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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没死。
命硬,拖了三个月才从鬼门关爬回来。
醒来的时候,我摸到自己左脸上厚厚的纱布,军医站在床边不敢看我。
“将军,脸上的伤……毒素侵蚀太深,留了疤。”
我撕掉纱布去照铜镜。
镜子里半张脸皮肉模糊,像被火烧过的枯树皮。
军医在身后哭,我倒笑了:“还好没瞎,还能打仗。”
萧承烨从京城快马赶来,在营帐外站了很久才进来。
他看见我的脸,顿了一瞬。
他很快握住我的手,语气柔得不像他:“昭宁,你受苦了。回京以后我给你请最好的大夫。”
他带来了一张银面具,薄薄的,贴合脸型,戴上去几乎看不出异样。
“暂时先戴着,等伤好些了再摘。”
我戴上面具,在铜镜里审视自己。
右半张脸还是从前的模样,眉目英气,剑眉入鬓。
左半张藏在冰冷的银面具下,像是硬生生被劈成了两个人。
“好看吗?”我问他。
他揽过我的肩,下巴抵在我头顶:“怎么都好看。”
我靠在他怀里,闻到一股陌生的脂粉香。
淡淡的,栀子花的气味。
我没有用过栀子花的脂粉。
班师回京那日,满城百姓夹道欢迎。
我骑马走在最前面,银面具在日光下闪着冷光。
百姓们议论纷纷,指着我的脸窃窃私语。
进了王府才知道,萧承烨没有骗我,确实给我请了大夫。
但他也没有告诉我,他的表妹苏婉清已经在王府住了一年半。
“表哥说你在战场上吃了很多苦,我特地煲了汤给嫂嫂补身子。”
苏婉清端着一碗人参乌鸡汤,盈盈笑着站在院子里。
她生得极美,柳眉杏眼,肌肤白嫩,一身鹅黄色的衣裙衬得她像一朵初开的芙蓉。
她看见我摘下面具时,微微侧过了脸。
那个动作很轻,很快,连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。
但我察觉了。
“嫂嫂快把面具戴上,外头风大,别让伤口吹了风。”她柔声说。
当晚我问萧承烨:“她一直住在王府?”
他换了件干净的中衣,头也没回:“婉清父母双亡,无依无靠,我让她暂住。你不是嫉妒吧?”
“没有。”我说。
我确实没有嫉妒。
那时候我还信他。
信他说的“本王的心在你这”,信他说的“怎么都好看”。
我甚至信了苏婉清那碗人参乌鸡汤,一口一口喝干净了。
当夜我吐了半宿,军医说是药性相冲。
我吃的解毒药忌人参。
苏婉清在门外跪着赔罪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:“我不知道,嫂嫂对不起,我真的不知道。”
萧承烨心疼地把她扶起来,回头看了我一眼:“她不是故意的,别吓唬她。”
我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
毕竟我躺在床上呕得昏天暗地,她跪在门外哭得梨花带雨。
他先扶起来的,是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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