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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忽然恨起了这三个字。恨我娘说过的,恨大柱说过的,恨二柱现在说的。都一样。什么都一样。穿一样的红棉袄,守一样的破规矩,过一样的烂日子,死一样的窝囊死法。
可明明什么都不一样。
大柱和二柱不一样。他们对我的好不一样,他们碰我的方式不一样,他们看我的眼神不一样。
可在这个村子里,他们都一样,都是这个规矩里的一环。
大柱是第一环,断了。二柱是第二环,快断了。第三环是三柱,他蹲在暗处,手里握着刀,耐心地等着最后一环断裂。
然后那条锁链就会落到我的脖子上。
那天晚上我没有睡。我坐在窗前,看着月光一寸一寸地从窗台上移过去。二柱的呼吸声里带着微弱的喘息,偶尔咳嗽一两声。
凌晨三点的时候,窗外又响起了磨刀声。
我掀开窗帘的一角,看见三柱蹲在月光下。他磨完了刀,把刀刃举起来,对着月光照了照。
然后他抬起头,朝我的窗户看了一眼。
我看不清他的表情,但我知道他在笑。
从那天起,我开始藏东西。
菜刀藏在灶台底下的暗格里。柴刀裹了布,塞进了柴垛最里面。连门闩上都缠了一圈铁丝,从外面没法轻易拉开。
二柱知道我在做什么,没有阻止我,也没有帮忙。他只是每天照常去教书,回来照常批作业,照常咳嗽,照常在夜里平静地躺在我旁边。
他的咳嗽越来越重了。有时候咳到半夜,我给他拍背,手掌拍在他的背脊上,能摸到一根一根的肋骨。他瘦得像一张纸,好像风一吹就能飘走。
“二柱,咱们去县城吧。”
“出不去的。”
“试试呢?”
他没有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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