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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（第1页）

衣柜里，空荡荡的。

只有两件洗得发黄、领口变形的白色t恤，和一条磨得发亮的黑色工装裤。

那是我的工作服。

旁边挂着一件厚棉袄，那是冬天唯一的御寒衣物。

妈妈把棉袄拿下来，手在上面抚摸着。

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补丁，针脚歪歪扭扭——那是我自己缝的。

因为舍不得花钱去裁缝店，也买不起新的羽绒服。

“怎么会怎么会只有这些”妈妈抱着那件棉袄，哭得站不住脚，“我是做服装设计的啊我的女儿穿这种东西穿了十年”

爸爸在桌子的抽屉里翻找。

他想找点什么，哪怕是一点点我享受过生活的证据，来减轻他的罪恶感。

可是没有。

抽屉里只有一叠厚厚的病历单，和几个空了的止痛药瓶子。

还有一张被揉得皱皱巴巴的纸。

爸爸展开那张纸，手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
那是两年前的化验单。

【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。建议立即住院治疗。】

他死死攥着那张纸，指甲抠进肉里，鲜血淋漓。

“假的都是假的”

“我的癌是假的！你妈的病是假的！家里没钱也是假的啊！！”

“傻丫头！你怎么这么傻！你为什么不问问我们！你为什么不治啊！！”

他跪在地上，头狠狠地磕在水泥地上，咚咚作响。

可那个会心疼地扶起他、会给他喂药的女儿，再也不会出现了。

接下来的几天，他们像是疯了一样，开始筹备我的葬礼。

他们买了一块最贵的墓地，在半山腰，面朝大海，春暖花开。

他们订了最贵的骨灰盒，金丝楠木的。

他们试图用钱，来填补这十年的亏欠。

可是，在制作墓碑的时候，他们卡住了。

工作人员客气地问：“秦先生，秦太太，请提供一张逝者的照片，我们要刻在墓碑上做遗照。”

爸爸妈妈愣住了。

照片？

他们慌乱地拿出手机，翻遍了相册。

相册里有几万张照片。

全是弟弟秦子安的。

子安满月、子安周岁、子安第一次走路、子安去迪士尼、子安吃米其林

每一张都笑得灿烂，每一张都充满了爱意。

可是，没有我。

一张都没有。

“找潇潇的手机！快！”妈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，让人把我的那个破手机拿来。

手机打开了。

相册里只有十几张照片。

全是排班表、记账单、还有药品的说明书。

“没有”妈妈瘫坐在地上，手机滑落，“一张都没有”

“这十年我们竟然连一张照片都没给她拍过”

“我们甚至连一张合影都没有”

最后，他们只能用了我十年前那张学生证上的证件照。

照片里的女孩，扎着马尾，脸颊饱满，眼神明亮，对未来充满了希望。

而墓碑下埋葬的，却是一具千疮百孔、瘦骨嶙峋的尸体。

这中间隔着的，是他们亲手赋予我的、地狱般的十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