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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天来了,万物复苏。
将军府内的死寂,却愈发浓重。
陆喻在一个清晨发起了高烧,来势汹汹,药石罔效。他小小的身体滚烫,嘴唇干裂,昏迷中只反复呢喃着:“娘亲……抱抱……喻儿冷……”
陆峥守在他床边,衣不解带,握着儿子滚烫的小手,眼睛熬得通红。
第三日夜里,陆喻的烧奇迹般地退了一些,他短暂地醒了过来,眼神清明了许多,甚至对陆峥露出了一个极淡、极虚弱,却无比纯净的笑容。
“爹爹……”他声音细若游丝。
“喻儿,爹爹在。”陆峥连忙凑近。
“我梦见娘亲了……”陆喻的眼睛望着帐顶,仿佛看到了极美好的景象,“娘亲穿着很好看的白衣服,在一个有好多好多花的地方,对着我笑……她说,她不怪我了……”
陆峥的眼泪,瞬间夺眶而出。
“她说,那里没有冷,没有病,也没有难过……”陆喻的声音渐渐低下去,“她说,她在那里……等我们……”
“爹爹,我好想娘亲……我好累……”
“我们……去找娘亲……好不好?”
陆峥的心,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,疼得他无法呼吸。他看着儿子眼中那一点微弱的光亮,那是回光返照,是这孩子对这人世最后的一点留恋,也是对他这个不称职父亲的最后告别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不,想告诉儿子要坚强,要活下去。
可是,看着儿子苍白的小脸,看着这空荡荡的、再也没有那个温婉身影的屋子,所有劝慰的话,都堵在了喉咙里。
活下去?
像行尸走肉一样,活在这没有她的、冰冷的人间?
每日每夜,被悔恨和思念凌迟?
然后,看着我和他的孩子,也在这无尽的痛苦中枯萎?
不。
他轻轻抚摸着陆喻的头发,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和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解脱:
“好。”
“喻儿乖,闭上眼睛,睡一会儿。”
“爹爹答应你,等你睡醒了……我们就能见到娘亲了。”
陆喻依言,安心地闭上了眼睛,嘴角还带着那抹淡淡的笑意。
他的呼吸,渐渐微弱下去,最终归于平静。
陆峥静静地坐在那里,握着儿子逐渐冰凉的小手,没有哭,也没有喊。
他只是静静地坐着,仿佛变成了一尊石像。
窗外,春光明媚,鸟语花香。屋里,生死寂灭,心如死灰。
许久,许久。
陆峥缓缓起身,替陆喻掖好被角,仿佛儿子只是睡着了。
他走到书案前,铺开纸笔,开始写信。
一封给皇帝,言辞恳切,自责无能,累妻丧子,无颜再立于朝堂,愿交还兵符印信,自请除爵,归于田园。
一封给老管家,安排好后事,将所有家产变卖,一半散于曾经跟随我的老兵和贫苦百姓,一半用于修缮寺庙,为我、为陆喻,点长明灯。
字迹沉稳,条理清晰,与外界看到的那个濒临疯魔的陆峥,判若两人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