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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 山穷水尽烟影孤寒（第1页）

转眼来这城市已过月余，日子像流水一样，匆匆而过，却只留下满身的疲惫和满心的荒凉。陈望兜里的钱，只剩几十块零钱，散落在布包的角落，捏在手里，轻飘飘的，却重得让人心慌。隔板房里的挂面早已见了底，最后一捆挂面，他煮了三顿，每顿只敢吃一小碗，清汤寡水，连咸菜都舍不得多放。那罐散装咸菜，也空了大半，罐底只剩一点咸菜渣，沾着厚厚的盐粒，他用筷子刮出来，就着白开水咽下去，咸得齁嗓子，却能稍微压一压胃里的空寂。

他想去小卖部买一捆挂面，哪怕是最便宜的，可走到小卖部门口，看着货架上的挂面，又停下了脚步，一问价，两捆挂面要五块钱，他攥着兜里的零钱，算了算，买了挂面，就没钱买水，更别说其他的了，最后还是咬咬牙，转身离开了，空着手走回隔板房，心里满是酸涩。

走投无路之下，他又蹲回了最初落脚的跨江大桥桥洞，这是他来这城市的第一个落脚点，也是如今唯一能让他稍作停留的地方。桥洞下的风，还是那样湿冷，裹着江面的潮气，刮在脸上，像细针轻扎。他蹲在桥洞的石墩上，目光涣散地看着眼前的车水马龙，看着高楼大厦里亮起的一盏盏灯，那些灯光温暖而明亮，却不属于他，这座城市的繁华，与他格格不入。

他的目光扫过地面，看见别人扔的半截烟，烟蒂还沾着一点烟灰，filter嘴被咬得变了形，他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弯腰捡了起来，这是他从前最不屑做的事，可如今，连一口烟，都成了奢望。他从兜里摸出一个破旧的打火机，那是来城市时带的，只剩一点气，他按了好几下，才打出一点微弱的火苗，点燃了那半截烟。

烟雾缭绕中，烟味呛得他咳嗽了几声，喉咙里火辣辣的疼，可他还是舍不得抽太快，一口一口，慢慢吸着，让烟味在嘴里散开，再缓缓吐出来。烟雾模糊了他的视线，也模糊了眼前的车水马龙，他看着自已满身的尘土，破旧的衣衫，磨破鞋尖的布鞋，手上的薄茧和伤口，竟生出一丝绝望。这一个月，他拼尽全力，干最累的活，吃最差的饭，忍所有的委屈，可还是活成了这副模样，山穷水尽，走投无路。

晨光再一次落在肩头，透过桥洞的石缝，洒下一片凉薄的白，可这光，却比初来时更冷，冷到骨头里，冷到心底。他抬手抹了把脸，眼角有些湿润，不知道是烟味呛的，还是心里的委屈和绝望。他不知道自已还要在这城市飘多久，不知道自已还能撑多久，更不知道这人生的坎，到底要怎么跨。难道自已这辈子，就只能这样浑浑噩噩，苟延残喘，蹲在桥洞捡别人的烟，吃着清汤挂面，永远还不清外债，永远抬不起头吗？

烟燃得很快，半截烟转眼就烧到了尽头，烫到了手指，他才回过神，把烟蒂扔在地上，用脚碾灭，烟灰散在地上，被风吹走，像他的人生一样，轻飘飘的，没有着落。

烟燃尽，灰飞散，心未暖，前路不知何处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