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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小时后，在陈泽的律师事务所里，我将那个破旧的记账本，放在了他宽大的办公桌上。

“这是我这十年，给林强的所有花销，每一笔我都记下来了。”

然后，我又从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凭证。

“这是大部分的银行转账记录和电子回单。还有一些是现金，没有凭证。”

“微信里有大量聊天记录。包括他去年以创业失败、被高利贷追债为由，骗我卖掉我妈留给我唯一嫁妆的。还有这次，他以孙莉家逼迫为由，催我拿出最后五万块的。”

陈泽一页一页地翻看着账本，一张一张地核对着凭证，又看完所有聊天记录。他的脸色，从最开始的平静，慢慢变得凝重，最后，是压抑不住的愤怒。

他摘下耳机，看着我，眼神里充满了心疼：“婉姐，你这些年太苦了。”

我笑了笑，摇了摇头：“都过去了。阿泽，我想问问，这些钱，能要回来吗？”

“能！”陈泽的回答斩钉截铁。他扶了扶眼镜，眼神瞬间变得专业而锐利。

“我们国家法律规定，赠与是可以附带条件的。你对他的赠与，是基于亲情和‘让他过上好日子’这个道德前提。他在婚礼上的行为，已经严重违背了这个道德前提，导致赠与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。我们可以主张‘附条件的赠与已失效’，要求他返还。”

“另外，”他指了指那支录音笔，“他以欺骗手段让你背负债务、变卖你的嫁妆，这部分已经不属于亲情赠与，完全可以定义为‘民间借贷’。他不仅要还本金，还要支付相应的利息！”

陈泽迅速在纸上计算着：“学费、生活费、创业款、还债款、婚房首付我粗略算了一下，本金加利息，总金额至少在158万以上。”

158万。

这个数字让我有些恍惚。我从没想过，我从牙缝里省下的每一分钱，从垃圾堆里刨出的每一张纸，累积起来，竟然是这样一个庞大的数目。

“婉姐，你放心，”陈泽看着我，目光坚定，“这场官司，我们不仅要赢，还要赢得漂亮。法律不会让一个善良的人流血又流泪。”

我看着他，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
当天下午，一纸诉状和法院传票，以最快的速度，送到了林强的手中。

我听说，他收到传票的时候，整个人都傻了。他红着眼睛，给他那些所谓的“律师朋友”打电话，得到的回复却如出一辙：

“兄弟，你这事儿闹太大了，全国人民都看着呢！你姐姐手里的证据要是真的，你这官司必输无疑。”

“亲情？法律上亲兄弟明算账。你把事情做得这么绝，就别怪你姐用法律跟你算账了。”

林强挂掉电话，瘫在沙发上，面如死灰。他大概到这一刻才明白，亲情不是可以无限透支的信用卡，更不是一笔永远不用偿还的烂账。

当他选择在几十万人面前，将我的尊严踩在脚下时，他就该想到，我会亲手把账单送到他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