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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绣娘和陈阿弟闻声而动,脚下生风。
不多时,三辆吱呀作响的板车便被推到了院子中央。
车上,码放着一卷卷精心挑选的青灰、靛蓝、月白土布,布料虽是寻常棉麻,却织得细密匀实,在晨光下泛着一层朴素温润的光泽。
秀薇抱着几只藤条编的篮子,里面是各色丝线和绣绷,针线包里的银针更是擦得锃亮。
天刚蒙蒙亮,青河县的土路上便响起了车轮滚滚的声音。
沈桂兰走在最前头,身形挺拔,像一杆迎风的标枪。
她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,沉静的目光越过田埂,直直望向远方那座渐渐苏醒的县城。
十年了,她带着村里的绣女们,将一针一线的心血换成铜板,却被“锦云行”的钱如海死死压着价,说是乡下人的粗活,只配这个价钱。
今天,她就要让青河县所有人都看看,这乡下人的粗活,到底有多金贵。
逢三六九的集市,人声鼎沸。
东市是小商小贩的聚集地,油盐酱醋、鸡鸭鱼肉的叫卖声此起彼伏。
沈桂兰选了个不起眼的角落,背靠着一面土墙,这里人流虽不密集,却胜在安静,能让想看的人驻足。
蓝布棚子利落地支了起来,一块刷着桐油的木牌挂在最显眼处,上面是陈阿弟用炭笔写的六个大字:“兰记绣品,真工实价。”
街对面的“锦云行”二楼,雅间里,钱如海正端着一盏新茶。
他透过雕花木窗,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简陋的蓝布棚子和那块扎眼的木牌。
他呷了口茶,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:“乡婆子也敢进市?真当这青河县是她家后院了。”他放下茶杯,对身后侍立的伙计张三歪了歪头,“去,带几个人,给那乡婆子‘捧捧场’,别让她第一天就冷了生意。”
张三心领神会,嘿嘿一笑,点着头退了出去。
兰记的摊子前,果然如钱如海所料,门可罗雀。
路过的行人顶多扫一眼,见是些粗布绣品,便摇着头走开了。
城里人,谁还稀罕这土玩意儿?
赵绣娘和陈阿弟有些沉不住气,手心都冒出了汗。
唯有沈桂兰,稳如泰山。
她对身旁的秀薇递了个眼色,声音不大,却清晰有力:“秀薇,开始吧。”
秀薇深吸一口气,坐到小马扎上,绷开一块月白色的帕子,拈起一根穿了双色丝线的绣花针。
她没有抬头,所有的心神都凝聚在了指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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