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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落参横,坠兔收光,鸾舆已辘辘驶去朝堂。
绣衾罗帐,芙蓉虚幌,半掩雪腻玉肌,宋华胜沉酣惊觉。
她梦魇了整夜,梦中她圣宠不断,被世人冠以妖妃祸水之名号,命官一纸诉状檄文,群臣激愤,将她架在刑具上,剜肉剔骨。
即便化作了冤魂野鬼,沉云锦亦不肯放过她,寻仙山老道士圈地画符,招魂引魄。
她被囚在深宫中,符咒加身,红颜枯骨,生死皆纠缠不休。
帐前人泪眼婆娑地开口道:“大姐儿,你受苦了。”
宋华胜恍然回过神儿,泪盈满眶,粲然道:“白芷,你竟未走。”
白芷自小贴身伺候宋华胜,可谓是总角之交,主仆情深。
宋家落难,签了活契的奴仆跑得七七八八,只剩一些死契忠仆。
宫变后,宋华胜将掌中留有的卖身契撕毁,替下人们去官府交了赎金,只盼望她们能回乡寻个好人家相嫁,怎料到白芷自愿留了下来。
“大姐儿待奴婢这般好,奴婢不愿走。”
白芷替宋华胜梳洗装扮,瞧见她一身雪肤青紫,潸然垂泪,怨嗟道:“那chusheng不如的白眼狼,当初姐儿就不该发善心救他,活该他于冷宫中被欺辱受饿,只怕是救一条野狗,也知晓报恩的理儿。”
野狗也知晓的道理,那chusheng却以怨报德。
花棱镜前,少女乌发蝉鬓,妆泪涕流。
“罢了,罢了。”她神色哀哀,避而不谈,捏紧了手中绣帕,问道,“府中可有避子汤,可不能怀那厮的孽种。”
白芷寻思顷刻,摇头道:“回姐儿,府中并无。”
“我们出府一趟,去药铺开些药材回来。”
雪色瞳胧,宋华胜拾伞正欲出府,却被一柄凛然出鞘的绣春刀拦住。
眼前女子裹在一身黑衣当中,瘦削矮小,肤色诡异苍白,双眸暗沉,面无表情道:“陛下有令,待陛下回府前,宋小姐不允出府。”
白芷拦在绣春刀前,扬眉厉声质问道:“你是何人?”
“奴唤十九,是陛下的……”她眉眼澄澈,顿了片刻,沉思后才道,“十九是陛下的刀。”
宋华胜黛眉微蹙,心生厌恶。
沉云锦竟连她的一亩三分地也要掠去。
她泠眸流眄,扯出一抹硬笑,盈盈福身,曼声哀求道:“十九,我身子不好,只欲出府买药。”
绣春刀入鞘,十九敛衣行礼,冷声重复道:“陛下有令,待陛下回府前,宋小姐不允出府。”
绛唇轻咬,宋华胜面有恚色,俨然明白今日是出不了府门了。
她投袂离去,等沉云锦回来,势必要与他争执理论一番。
白芷紧随其后,虚虚回望一眼,只见十九神色丝毫未变,长身立于朔雪之上,目若悬珠,锐利如刀。
她似乎从那衣决飘飘处瞥见灿若莲花的金绣线钩,若隐若现,呈现栩栩如生之像。
是错觉吗?
她好似碰巧见过大公子的衣角处绣着相像的绣纹。
江湖之中声名鹊起的莲花教……
白芷神色一凛,不敢深思,搀扶着宋华胜离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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