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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话里的声音还在喋喋不休，我握着那台二手手机，指节泛白。

“喂？您在听吗？周翠女士的白血病需要亲属配型，您是她女儿对吧？”

我张了张嘴，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
上一世她没有得这个病，或许是因为这一世她奔波千里找我、不吃不喝、日夜颠倒，身体终于垮了，也或许是我改变了命运轨迹，发生蝴蝶效应。

“我知道了。”

我挂断电话，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。

膝盖上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。

犹豫再三，我去了一趟医院，抽了血，护士说配型结果要等几天。

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，我看见她躺在走廊尽头的病床上，隔着来来往往的白大褂和输液架。

她瘦了很多，两颊凹陷下去，头发白了一半。

她没看见我。

配型结果出来那天，医生很高兴，说出了很多我听不懂的医学名词，最后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安排手术。

我心中仿佛有两个小人在打架，我无法忘记之前的那些，我也不能背叛之前的自己。

“我需要考虑时间。”

医生愣住了，嫌弃地看了看我。

“没见过哪个女儿在救亲妈这种事上还需要考虑。”

走廊里，我撞见了周晚。

她眼睛哭得红肿，看见我手里的报告单，扑通一声跪了下来。

“表姐，你肯来的对不对？你肯救姨母的对不对？”

她哭得浑身发抖，语无伦次。

“我知道我对不起你，我不该抢走姨母的爱，我把那些东西都还给你”

“表姐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——”

我捏着报告单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
“那你跪着吧。”

周晚恶狠狠地盯着我。

“就算姨母再对不起你，但是她把你拉扯到大，别忘了是谁给你生命，你怎么这么冷血！”

那我宁愿她从来没生过我，我绕过她，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
身后传来周晚号啕大哭的声音。

我连夜回到了学校，坐在公交车上，过去的一切重新涌上来。

想起四岁那年她第一次说“你表妹没有爸爸妈妈，你当姐姐的要让着她”。

想起七岁那年我发了高烧她先送周晚去上钢琴课，回来的时候我已经烧成了肺炎。

想起十岁那年我考了年级第一，她看了一眼成绩单说“别在你表妹面前臭显摆”。

想起十五岁那年我黄豆过敏住院，切掉半个胃，她和医生的对话。

一桩桩一件件，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。

到站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

我打开手机，给医院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：

“我不捐，你们找其他人吧。”

我无法原谅上辈子放弃我的妈妈，无法背叛这么多年被漠视的过去，我也过不去心里那道坎，假装大度的仿佛一切没有发生过。

再后来，我听说，周晚的配型匹配上了，给妈妈做了配型。

最后手术还算成功，命保住了。

这不就是她们要的母慈女孝吗，有没有我都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