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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
第一针扎下后,我睡了一个好觉。
再醒来时,回想起昨夜的独守空房,我心中竟出奇地平静。
那些曾让我肝肠寸断的誓言,就像是别人嘴里的废话,再也激不起一丝波澜。
晨起,主院来了一个小厮,传长公主的话,说相府公子昨日傍晚受了些风寒,暂留在府内暖阁歇息,今早咳疾犯了,让我去请个平安脉。
“你是医官,懂得调理,交给你本宫才放心。”这是裴映月的原话。
我静静听完,拎起药箱去了主院。
屋内地龙烧得极暖,裴映月正坐在床边,亲自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燕窝。
见我进来,她只淡淡抬了抬眼:“沈辞,给兰舟看看。”
我依言上前,替那位相府公子诊脉。只是思虑过重,略感风寒,并无大碍。
我收回手,正要低头写方子,门外一个小厮端着滚烫的汤药匆匆走进来,脚下被门槛一绊,整个人直直向前扑倒。
药碗脱手飞出,好巧不巧,正朝着案几的方向泼来。
“当心!”
裴映月的神色瞬间变了。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,伸手将身侧的谢兰舟往内侧猛地一拉,避开了那片狼藉。
而我就站在案几旁,避无可避。
滚烫的药汁尽数泼在了我的右手背上。只一瞬,皮肉红肿溃烂,烫起了一大片骇人的水泡。
小厮吓得跪在地上直磕头。
裴映月上下打量了谢兰舟,确认他那身月白锦袍连一滴药汁都没溅到后,才终于转过身。
看到我的手,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“既然烫伤了,就回去歇着吧。”裴映月声音冷淡,“自己去库房拿些伤药。兰舟素来喜洁,你手上鲜血淋漓的,莫要污了这暖阁的地板。”
我垂下眼帘,掩去了眼底的情绪。
“草民告退。”
其实作为大夫,这点烫伤并不算太疼。
真正刺痛我的,是我拎起药箱退下时,袖口滑落,露出了我小臂上那道狰狞的旧疤。
前年大雪封山,我们进山采药遇到饿狼。
我凭着一把砍柴刀,将她死死护在身后。那道疤,就是被狼牙生生撕下了一块肉留下的。
那时我浑身是血,疼得直冒冷汗,她却红着眼眶死死捂住我的伤口:“沈辞,这是你为我受的伤以后谁若敢轻贱你这双手半分,我定要他死无全尸。”
曾经连我被草叶划破手都要心疼半天的人,如今却为了护着她的青梅竹马,还嫌我的伤口脏了贵人的眼。
回到偏院,我用左手给自己上了药,粗乱地缠好纱布。
然后,我稳稳地打开了药箱。
取出第二根银针,平静地刺入了后颈的风池穴。
闭上眼,那场雪地里的绝命搏杀,那个被我死死护在身后的女人,连同我作为一个男人曾为她流过的血、拼过的命,被银针一点点绞碎、抽离。
第二针,忘生死相护。
拔出银针,我看着镜子里因为疼痛而满头冷汗的自己,轻轻吐出一口浊气。
真好,手背上的烫伤,好像真的一点都不疼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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