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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子流水般滑过,将军府高耸的院墙,成了沈清婉全部的世界。霍霆枭那夜离去时的背影和那句冰冷的“不过如此”,如同烙印,深深刻在心头,日复一日地提醒着她的处境。
新婚后的第三日,按规矩,霍霆枭本该携新妇入宫谢恩。沈清婉天未亮便起身,在菱花镜前坐了近两个时辰。云苓手巧,为她梳了个极尽繁复的飞仙髻,插上御赐的赤金点翠步摇,又换上品阶大妆的命妇礼服,层层叠叠,庄重华贵。镜中人眉眼精致,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苍白与疏离。
时辰将至,沈清婉端坐正厅,脊背挺得笔直,目光落在厅门的方向。晨光熹微,穿过雕花窗棂,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厅内寂静无声,唯有更漏滴答,一声声敲在人心上。
云苓不安地频频望向门外,又担忧地看向自家小姐。沈清婉只是静静坐着,面上无波无澜,放在膝上的手,指尖却已冰凉。
终于,管家霍忠垂着头,脚步沉重地走了进来。他不敢看沈清婉的脸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:“夫人……将军,将军他……一早就被圣上传召入宫议事去了。临行前吩咐……说今日……今日夫人身子不适,谢恩一事,改日再议。”
“身子不适?”云苓忍不住低呼出声,眼圈瞬间红了。
沈清婉搭在扶手上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,随即又缓缓松开。她抬起眼,看向霍忠,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:“知道了。有劳管家。”
霍忠如蒙大赦,赶紧躬身退了出去。
厅内再次陷入沉寂。云苓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,哽咽着:“小姐,将军他……他怎么能这样……”
沈清婉没有回头,目光依旧望着空荡荡的门口。那点熹微的晨光似乎也黯淡了下去。她缓缓起身,华贵的礼服发出窸窣的声响,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“替我卸妆吧。”她的声音轻飘飘的,像一片羽毛落下。
沉重的钗环、繁复的礼服被一件件褪下,仿佛卸去了一层无形的枷锁,又仿佛剥掉了一层徒有其表的尊严。沈清婉换上了一身素净的常服,青玉簪松松挽着发髻。她屏退了云苓,独自一人走到庭院里。
时值深秋,院中的梧桐树叶已大半凋零,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倔强地刺向灰蒙蒙的天空。一轮冷月还悬在西天,轮廓模糊,散发着清寒的光。空气里弥漫着枯叶和寒霜的气息。
沈清婉在冰冷的石凳上坐下,寒意透过薄薄的衣衫侵入肌肤。她仰头望着那轮孤月,清冷的月辉洒在她脸上,映得她的眼眸如同浸在寒潭里的墨玉,深不见底,映不出半分暖意。枯叶在她脚边打着旋儿落下,又被寒风卷走。
寒意从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,最终凝结在心口,沉甸甸的,透不过气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