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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皇帝的死讯传来时，我正在江南某个临水小镇。

消息是茶棚伙计当闲谈讲的，带着隐秘的兴奋：

「听说了吗？宫里那位……嘿，昨儿夜里没的！」

「怎么没的？」

「就在淑妃娘娘的生辰宴上，多喝了几杯，拉着新进的舞姬去后殿『醒酒』……」

伙计压低声音，挤眉弄眼。

「结果一口气没上来，直接倒在人肚皮上了！御医说是『马上风』！」

茶客们发出心照不宣的嗤笑。

「听说那舞姬，是早年受过秦将军恩惠的孤女……」

我端着粗陶碗的手，微微一顿。

【阴星犯紫微，帝星当绝。】

——当年用来构陷我女儿的谶语。

谁能想到，竟以这般荒唐淫猥的方式，应验在皇帝身上。

我开始真正地行走。

去西北，看女儿说过的「长河落日圆」。

风沙粗粝，刮在脸上生疼，但落日熔金时，整片戈壁都燃烧起来，壮阔得让人忘记呼吸。

去草原，躺在深夜的牧场上，看「银河垂地」。

星子低得仿佛伸手可摘，像她小时候趴在我膝头，眼睛亮晶晶地描述的那样。

去边关，抚摸她曾经驻守的城墙。

砖石上刀劈斧凿的痕迹还在，当地老人眯着眼说：

「当年秦将军守这儿的时候，狄人不敢近百里……」

我走她走过的路，看她看过的风景。

越来越多的人，开始用「秦将军」称呼女儿。

她的故事被写成话本，编成戏曲。

茶馆里，学堂中，甚至妇人哄孩子时，都会说：

「莫哭，你看秦将军小时候多勇敢……」

她不再是「周氏」，不再是「将军夫人」。

她是秦琏。

是秦将军。

第二年春，我将她的骨灰，埋在了边关。

这里能望见她曾守护过的天地。

墓碑是我亲手立的。

只刻着两行字：

秦清荷之女——

秦莲子之墓。

下山时，路过山脚村落。

一个总角年纪的小女孩，正拿着根削直的树枝，在晒谷场上「呼呼哈哈」地比划，小脸通红。

她母亲坐在檐下缝补，含笑看着。

女孩练累了，跑回来扑进母亲怀里，仰头问：

「娘，你说，我以后也能当大将军吗？」

她母亲放下针线，摸了摸她的头，声音温柔而笃定：

「当然能。」

「秦将军不就是吗？」

风过山野，新绿翻涌。

我站在山道上，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小小的坟茔。

然后转身，继续向山下走去。

路还长。

但天光正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