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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
天亮了,筒子楼里开始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。
妈妈双眼红肿的从客厅走进了我的房间。
她手里端着一个缺了口的瓷碗。
里面是我爱吃的肉沫蒸蛋。
“起来吃饭。”
她把碗重重的磕在床头柜上。
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。
身上的被子盖的严严实实。
“林晓晓,你又在发什么脾气!”
她伸手去扯我的被子。
“昨天晚上叫你吃饭你不理,今天早上还给我甩脸子是不是!”
我眼睛紧闭,一点回应都没有。
可妈妈根本没往那方面想。
她以为我又像以前那样赌气装睡。
“你哥死了你连一滴眼泪都没掉!门你都不出!”
妈妈突然激动起来,抓起床头柜上的抹布狠狠摔在地上。
“我天天伺候你,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!”
我的灵魂飘在半空中。
看着她生气的脸,心痛的要命。
我下意识的飘过去伸出双手想要抱住她。
“妈,我没发脾气,我已经死了。”我哭着喊道。
可我的手却直直的穿透了她的肩膀。
什么都抓不住。
我急的在半空中直跺脚。
妈妈骂着骂着声音突然哽咽了。
“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累啊”
她捂着脸,顺着床沿慢慢滑坐在地上。
我看着她那双布满老茧,因为常年干重活导而裂开的手,眼泪决堤而出。
高二那年我的癌症加重了。
家里的积蓄早就被掏空,连买米钱都凑不出来。
医院下达了停药通知,说再不交钱就要停药。
那天晚上下着大雪。
一向要强的妈妈敲开了大伯家的门。
大伯却连门都没让她进。
妈妈就那样跪在大伯家院子外面的雪地里。
整整跪了一夜。
她在雪地里磕头,磕破了,随手一抹接着磕。
第二天早上她一瘸一拐的回到医院。
从贴身的内衣里掏出一把零碎的钞票。
有红的有绿的,每一张都是皱巴巴的。
她的双手冻得通红肿胀。
可她却把那些钱死死捂在怀里,对着病床上的我挤出一个温暖的笑。
“妈有钱了,囡囡不怕,咱们交医药费去。”
那是她放下了尊严,挨家挨户磕头求来的。
此时,妈妈瘫坐在我的床边压抑的抽泣。
“我真的快撑不下去了”
她把头埋在膝盖里,肩膀剧烈的耸动着。
“老天爷啊,你为什么不把我也带走算了。”
摆渡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飘到了我身边。
他双手抱胸冷眼旁观着这一幕。
“人类的情感真是捉摸不透啊。”
他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屑。
“前一秒还恨不得你死,骂你是拖油瓶,下一秒又在这里哭天抢地。”
我转过头死死的盯着他。
“你不懂!”我大声反驳道。
摆渡人愣了一下,没料到我会吼他。
“她真的太累了。”我指着地上泣不成声的妈妈声音颤抖。
我看着妈妈花白的头发,心痛不已。
“只有我死了她才能活下去,你明白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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