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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章（第1页）

三年后，北平大雪。

顾寒州已经统一了三省，成了名副其实的大帅。

我致力于兴办女学，受万人敬仰。

督军府的大门前，每天都有人来送锦旗和感谢信。

一个独臂跛脚的乞丐，蜷缩在府门外的墙角取暖。

他头发花白，满脸冻疮，身上裹着几层破麻袋。

正是顾时宴。

这三年，他跟野狗抢食，在垃圾堆里翻找剩菜。

每次看到关于我们的报纸，他都会发疯一样去撕。

但撕完了，还要捡起来贴在胸口取暖。

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。

顾寒州扶着怀孕的我出来赏雪。

我穿着纯白的狐裘，肚子微微隆起，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红晕。

乞丐顾时宴透过人群缝隙，死死盯着我的手腕。

那里戴着一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。

比当年摔碎的那只还要通透，还要名贵。

那是顾寒州遍寻天下，专门为我补上的。

他想起那个新年，他在祭祖大典上对我说的话。

“为了个镯子斤斤计较，有辱斯文。”

那个为了拯救苍生、大爱无疆的少帅。

如今为了一个发霉的馒头，可以跟野狗拼命。

他想冲上去喊一声“婉凝”。

却发现喉咙早在去年的寒冬里就冻坏了。

只能发出“荷荷”的风箱声，听不出是哭是笑。

卫兵发现了他，皱着眉头走过来驱赶。

“去去去！哪来的叫花子！”

“别冲撞了夫人！滚远点！”

顾时宴不想走，他想再看一眼那个镯子。

卫兵一枪托砸在他背上，把他打了个趔趄。

“众生平等，但这里不养废人！”

顾时宴倒在雪地里，眼泪瞬间结成了冰。

第二天清晨，下人扫雪的时候发现了一具尸体。

尸身早已冻僵，蜷缩成一团。

手里紧紧攥着半块碎掉的假玉佩。

那是当年小蝶掉的，他当宝贝一样捡起来，攥了一辈子。

到死，他都没松开那个虚假的梦。

管家来向我汇报这件事，问要不要处理。

我正在给未出世的孩子缝制小衣服。

听到消息，手里的针都没停一下。

“给城里的乞丐多施舍几碗粥吧，积点德。”

连看都没看那尸体一眼，也没问是谁。

顾寒州走过来，给我披上一件厚大衣。

“天冷了，回屋吧，别着凉。”

我点点头，握住他温暖的手。

“好，只要有你在，哪都是春天。”

只有新人笑，不闻旧人哭。

那年大雪，他终于成了众生里最平等的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