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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（第2页）

除夕夜。

家里张灯结彩，贴满了红窗花。

爸妈做了一大桌子菜，全是顶级的食材。

鲍鱼、龙虾、佛跳墙。

唯独没有我吃了三年的馒头和咸菜。

哥哥给我倒了一杯果汁，强笑着举杯：“璃璃，过年了。辞旧迎新，以前的不开心都过去了。咱们一家人，以后好好地。”

“是啊，璃璃。”爸爸也举起杯，“爸爸以后不出国了，就在家陪你。”

妈妈夹了一块鱼肉放进我碗里，小心翼翼地看着我：“璃璃，尝尝，这是空运来的东星斑，很鲜的。”

我看着碗里那块白嫩的鱼肉。

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。

“呕——”

我捂着嘴，弯腰剧烈地干呕起来。

我想起了冷库里那些冻得硬邦邦的死鱼。

想起了手上怎么洗也洗不掉的腥味。

“璃璃！”全家人慌作一团。

哥哥拍着我的背，妈妈端来水，爸爸急着叫医生。

我推开他们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，眼泪生理性地流了下来。

“别演了。”

我擦掉嘴角的口水，靠在椅背上，看着这满屋子的奢华和喜庆。

“你们不累吗？”

“每天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，假装只要对我好，我就能变回以前那个顾璃。”

“假装我还是个正常人，假装我们还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。”

“你们不觉得恶心吗？”

妈妈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：“璃璃，妈没有假装……妈是真心想补偿你……”

“补偿不了的。”

我平静地打断她。

“有些东西，碎了就是碎了。你们就算用金子把它粘起来，裂痕也还在。”

“我在这个家里，每一分每一秒都觉得窒息。”

“看着你们，我就能想起我是怎么废的。”

“看着这双腿，我就能想起你们当初是怎么骗我的。”

我也想放过自己，想试着原谅。

可是做不到。

那些痛苦太深刻了，刻进了骨髓里。

只要和他们在一起，我就永远是个受害者，永远活在怨恨里。

“我想走了。”

我说出了那个在心里盘旋了很久的决定。

全家人都愣住了。

“走？去哪？”哥哥慌了，“璃璃，这是你家啊！”

“去一个没有你们的地方。”

我转动轮椅，离开了餐桌。

“去一个，没人知道顾璃是个废掉的天才的地方。”

几天后，我还是走了。

没让任何人送。

哥哥想要跟我一起去，被我以死相逼拦住了。

我带走了那张存着五百万的卡。

不是因为贪财，而是因为我需要钱活着。

这是他们欠我的，我拿得心安理得。

飞机起飞的那一刻，我透过舷窗，看着脚下这座繁华的城市逐渐变小。

膝盖依旧隐隐作痛。

我知道，这痛会伴随我一生。

它会时刻提醒我，我也曾有过那样愚蠢而惨烈的过去。

但我终于能呼吸了。

虽然飞不高，也跳不起来。

但至少，我是自由的。

至于那些爱与恨，悔与痛。

就都留在那个寒冷的冷库里，烂掉吧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