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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道的声控灯亮了又灭，灭了又亮。

我就那样跪在那儿，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。

直到一束手电光打在我的脸上。

还是下午那个民警。

他身后跟着大姨，还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。

大姨一看到我，眼泪瞬间就下来了。

“瑶瑶啊！你这是作什么孽啊！”

她冲过来抱住我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
“你爸妈都没了，你要是再疯了，大姨以后到了下面怎么跟他们交代啊！”

下午打电话时那冷漠的声音，是我幻想出来的。

现实是，大姨一直在找我，急得报了警。

民警看着我，叹了口气，眼神里充满了怜悯。

“林女士，跟我们走吧，你需要治疗。”

我不吵也不闹了。

我抬起头，透过模糊的泪眼，看着那个年轻的民警。

“警察同志，你说得对。”

“我有病。”

“我真的有病。”

我指着那扇门，惨然一笑。

“我爸妈在里面呢，他们等着我吃饭。”

“哦不对，他们死了。”

“是我害死的。”

医生们走上前，想要给我注射镇定剂。

我摆摆手，撑着膝盖，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。

“不用打针。”

“我跟你们走。”

“我得治好病。”

“我不能疯，我要是疯了，谁给他们扫墓？谁给他们烧纸？”

我转过身，对着那扇门，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。

“爸，妈，小辉。”

“对不起。”

“真的对不起。”

那天晚上，我主动坐上了去往精神卫生中心的救护车。

车窗外，万家灯火，烟花璀璨。

那是别人的团圆。

我的家，没了啊。

我在医院里住了整整一年。

刚开始的那段时间，是最难熬的。

哪怕吃了药，我也经常分不清现实和幻觉。

有时候半夜醒来，我会看到我妈坐在床边，端着鸡汤，笑盈盈地看着我。

我伸手去接，却抓了个空。

有时候我会听到我弟在走廊里喊“姐，救我”。

我发疯一样冲出去，被护士按在地上，打进一针又一针的镇定剂。

医生说，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，伴随着严重的妄想症。

我必须要把那块已经长进肉里的腐肉，连皮带肉地挖出来，才能好。

治疗的过程，就像是一遍遍地重温那场空难。

一遍遍地面对是我订票的事实。

痛不欲生。

好几次，我都想偷偷攒下安眠药，一走了之。

我想去下面找他们，我想当面跟他们赎罪。

可是，每次我想死的时候，我就会想起我爸那天说的话。

“闺女，等爸回来，给你做红烧肉。”

他们那么爱生活，那么想活着。

我要是自杀了，他们会生气的。

他们希望我好好活着。

我是林家唯一的血脉了。

如果我也死了，这个世界上，就真的没有人记得他们来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