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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一章（第2页）

我离开了a市。

没有告诉任何人，包括我父亲。

我需要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，来整理我混乱的思绪。

我去了南方的一个海边小城。

租了一间能看到海的房子，每天听着海浪声醒来，枕着海浪声睡去。

日子过得平淡，且安宁。

我开始重新画画。

这是我母亲留给我唯一的爱好，却因为那些年的争斗，被我荒废了许久。

我画海，画天，画潮起潮落。

画笔下流淌的，是我慢慢沉淀下来的心绪。

我偶尔会想起沈修宴。

想起他站在凤凰木下的样子，想起他看着我时，眼底的脆弱和悔恨。

也想起，他最后那句“我等你”。

我的心，不再像以前那样，充满尖锐的恨意，反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。

有一天，我在海边写生，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跑到我面前，好奇地看着我的画板。

“姐姐，你画得真好看。”

她奶声奶气地说。

我笑了笑，摸了摸她的头。

“谢谢。”

她忽然指着我的画说：“姐姐，你画的这片海，为什么看起来那么悲伤？”

我愣住了。

是吗？

我画的海，是悲伤的吗？

小女孩的妈妈走了过来，抱歉地对我笑了笑。

“不好意思，我女儿打扰到您了。”

“没关系，她很可爱。”

“妈妈，我想让这个姐姐教我画画。”小女孩抱着她妈妈的腿撒娇。

那位母亲有些为难。

我却鬼使神差地答应了。

“好啊。”

从那天起，我成了小女孩的绘画老师。

她叫念念，今年五岁。

和她在一起，我仿佛也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童年。

我们一起在沙滩上捡贝壳，一起追逐浪花，一起用画笔描绘这个世界。

我的画，也渐渐地，从悲伤的蓝色，变成了温暖的橙色。

我开始画日出，画笑脸，画盛开的鲜花。

我的心，好像被治愈了。

半年后的一天，我接到了父亲的电话。

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。

“知知，你回来吧。”

“爸，怎么了？”

“沈修宴……他快不行了。”

我如遭雷击。

怎么会？

他不是已经康复了吗？

“爸，到底怎么回事？”

“三年前那场车祸，伤到了他的根本。他能站起来，全靠意志力和药物撑着。这半年来，他

为了帮你对付陆恒，耗尽了心力，旧伤复发，现在……医生说，已经无力回天了。”

父亲叹了口气。

“这半年来，他一直在找你，几乎把整个世界都翻遍了。”

“知知，回来见他最后一面吧。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，他为你做的，已经够多了。”

我挂了电话，手脚冰凉。

脑子里，一片混乱。

沈修宴，要死了？

这个和我纠缠了半生，我曾恨不得亲手杀死的男人，竟然要死了？

我订了最快一班回a市的机票。

飞机起飞时，我的眼泪，终于忍不住，掉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