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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开始用近乎自虐的方式“赎罪”。
我爸戒了烟酒,白天去工地搬砖,晚上去市场卸蔬菜。
他五十多岁的身体很快垮了下去,腰伤复发,夜里总是疼得睡不着。
可他还是咬牙硬撑,挣来的钱,一部分还高利贷,一部分存起来,他说:
“这钱要给双双攒着,她读书苦,用钱的地方多。”
我妈则开始学着做饭,照着网上菜谱,做那些我曾“不爱吃”的荤菜。
每天用保温盒装好,坐两小时公交守在我大学门口,见到稍微像我背影的女生就冲上去,吓得人家连连后退。
保安驱赶她,她就只能远远站着,从中午等到日暮,保温盒里的菜凉了又热,热了又凉。
他们风雨无阻,像同苦行僧一样,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,惩罚自己,也妄图填补那无底洞般的愧疚。
然而,一切都是徒劳。
我也我像一滴水,蒸发在了这座城市里。
半年后,我爸在工地吐血。
检查结果是胃部肿瘤,中期,需要手术,需要钱。
积蓄早已耗尽。
医院催费,高利贷又围上来。
走投无路之下,我妈按我当初短信里的律所名称找了过去。
接待的周律师听完她的哭诉,公事公办地说:
“余双双女士的隐私受法律保护。你们的情况建议申请社会救助。”
我妈跪下了:
“求求你告诉我她在哪儿!她爸要死了,就想见最后一面!我们知错了!”
周律师扶起她,沉默片刻:
“我只能说,余女士现在过得很好,很忙。她明确表示不希望被打扰。”
“另外,余女士在2高校读研,靠奖学金和兼职完全自立,前景很好。你们当初反对她读研,是个错误。”
2。奖学金。自立。前景光明。
每个词都像重锤。
他们当初认定是“吸血”的道路,被我走出了星辰大海。
我妈喃喃:
“她真的不要我们了?”
“是你们亲手把她推远了,远到她回头看时,已经找不到回来的理由了。”
周律师语气平静而残酷。
我妈失魂落魄地离开。
在繁华街头游荡时,她忽然在一个商场广告屏上看到了我——学术论坛的新闻画面里,我作为研究生代表发言。
西装套裙,身姿挺拔,面对台下学者从容自信。
字幕清晰显示着我的姓名、院校和获奖课题。
那样的光芒,她从未在我身上见过。或许小时候有过,但很快被“不要骄傲”“都是我们的功劳”压灭了。
我过得很好。
比他们能想象的最好还要好。
而我爸躺在冰冷病房里,等着也许永远凑不齐的手术费,和可能至死见不到最后一面的女儿。
“哈哈哈”
我妈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突然大笑,笑出了眼泪。
报应来了。
不是天灾,是他们亲手种下的果:
失去女儿的爱,晚景凄凉,在悔恨病痛中煎熬,眼睁睁看着曾被视为附属品的生命,绽放出他们永远无法触及的光。
这比任何直接的惩罚都更残忍、更绝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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