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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
隔了几天。
他神神秘秘拉我去学校后山废弃的旧器材室。
从锁着的柜子里变戏法似的拿出这台摄像机。
“借来的,可以玩到毕业。”
他眼睛很亮。
“杜嘉嘉,你不是喜欢吗?试试。”
那个下午,我笨拙地举着机器,镜头晃来晃去。
拍窗外疯长的野草,拍落在窗台上的麻雀。
最后,镜头偷偷转向他。
他靠在窗边,侧脸被光影勾勒得清晰。
察觉到我偷拍,他转过头,对着镜头笑了。
笑容干净,我心动了。
“拍我干嘛?”他声音带笑。
“练手。”
我嘴硬,手心却在出汗。
他走过来,没拿机器。
只是伸出手,轻轻扶稳我颤抖的手腕。温度透过皮肤传来。
“稳住。”
他低声说,呼吸拂过我耳畔。
“对,就这样。”
那一刻,时间好像被那小小的取景框框住了。
世界里只有他的侧脸,和我乱撞的心跳声。
后来,我们躺在学校后山坡的草地上。
夏夜的风吹过,很舒服。
他忽然说。
“杜嘉嘉,以后我们攒钱,买台更好的。你去拍你想拍的东西,我去很多地方,给你找不一样的风景。”
我侧过头看他。
夜色里,他的轮廓有些模糊,但眼睛映着微光,认真看着我。
“我能拍什么呀。”
我转回头看天,声音发虚。
“拍什么都行。”他语气笃定。
“拍你眼里的世界。你不是说,有时候觉得很多瞬间留不住吗?那就留下来。”
“那你会一直在我镜头里吗?”
话问出口,我就后悔了,脸发热。
他沉默了几秒。
蝉鸣声格外响亮。
“只要你想。”
他说,声音很轻。
“我就在。”
可后来,我没能拍下任何东西。
那台借来的摄像机毕业后还了回去。
我的未来,也再没有他。
吴老师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。
“他留这东西时,看着挺平静的,就是反复叮嘱我一定要交到你手上。说这里头有东西,你应该看看。”
我握紧,指尖发白。
胃里的疼痛几乎让我站立不稳。
“谢谢您,吴老师。”
我哑声说。
“哎,你们这些孩子”
吴老师叹了口气,摇摇头,抱起试卷走了。
我低头看着手里的小摄像机,有些说不上来的酸涩。
七年。
他给我留了七年。
而我,现在才有勇气来拿。
冷风吹过来,刮在脸上生疼。
我来到操场。
仿佛又看见那个少年挺直却孤寂的背影,一步步走进暮色里。
胃部绞痛。
我蹲下身,抱住膝盖,把脸埋进去。
七年了。
我一直在跑,以为跑得够远,就能把那个背影甩在身后。
可兜兜转转,原来我一直站在原地,看着同一条地平线。
而他已经永远消失在地平线那头。
我站起身。
该去机场了。
去他最后离开的城。
也去我该去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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